花了三万买的“宋版书”，朋友说是明版？聊聊老书里的门道

哎哟，今儿个在店里整理库房，翻出几本压箱底的旧书，有明版的，也有后来影印的宋版。正好有俩新入行的年轻朋友来喝茶，问起这老书里的门道。我一想，这宋版书和明版书怎么区别，还真是个绕不开的基本功。得，反正下午也没啥生意，我就泡壶茶，跟大伙儿唠十块钱儿的。

我在古玩城混了二十年，经手的书不敢说多，但过手的也不少。这东西吧，说白了，跟看人一样，你得看“精气神”。宋版书和明版书，搁一块儿，那感觉完全不一样。一个好比是世家公子，清雅内敛；一个就像是富家员外，规整大气。今天咱就掰开揉碎了聊聊。

先唠唠这“精气神”打哪儿来

为啥宋版书金贵？物以稀为贵是一方面，更重要的是那股子“味儿”。宋代，特别是南宋那会儿，刻书是件顶风雅、顶讲究的事儿。官府刻（监本）、私家刻（家刻本）、书坊刻（坊刻本），都讲究个精益求精。用的纸墨、请的写工刻工，都是顶好的。说白了，那时候印书，文化意义和审美追求，有时候比商业利益还重。

到了明代，特别是中后期，商品经济发达了，出版业也成了大产业。建阳、金陵、杭州这些地方，书坊林立，刻书量大得惊人。这时候，效率、成本就考虑得多了。所以，明版书里当然有精品，但整体上，那种宋代独有的、近乎虔诚的精致感，就淡了。

所以啊，你问我宋版书和明版书怎么区别，第一眼感觉，就是这股子“时代气息”。宋版是“雅”，明版是“俗”（这里不是贬义，是说更大众化）。这感觉怎么来？咱往下看具体的。

纸上见真章：看纸，看墨

老话说“宋纸明墨”，有一定道理，但也不绝对。

宋版书用纸，那真是讲究。常见的有：

• 麻纸：纤维长，韧性好，纸面相对不那么平滑，但古朴厚实。北宋和南宋早期多用。
• 皮纸（主要是楮皮、桑皮）：细腻坚韧，帘纹宽（就是造纸竹帘留下的纹路，一般有一指多宽），纸色白或略泛黄。南宋浙刻本多用这个，看着就清爽。
• 竹纸：南宋后期开始多用，福建刻书尤其爱用。相对薄一点，脆一点，颜色偏黄。但好的竹纸也很挺括。

你拿起一本真正的宋版，对着光看看那纸，纤维交织的感觉，那种温润的旧色，不是死黄，是那种活了八百多年的“老黄”。我早年在地摊上见过半本宋刻《周易》，就是麻纸的，虽然残了，但那纸的骨力，现在摸起来都忘不了。

明版书用纸，那就杂了。早期还有用白棉纸的，那算是明版里的上品，柔软洁白如绸缎，特漂亮。但中后期大量用的就是竹纸和黄棉纸了。明代的竹纸，帘纹变窄了（技术进步，用的竹帘更密），纸更薄、更脆，颜色也偏深黄。有时候放不好，容易生脆掉渣。去年有个老客户拿了本明万历的书来让我看，就是典型的黄脆竹纸，得小心翼翼地翻。

再说墨色。宋版书用墨精良，墨色乌黑发亮，又透着一种温润的紫光或青光，行话叫“墨色如漆”，看着不刺眼，印得深的地方能泛出光泽，但又不油腻。你像国图那些镇馆的宋版，那墨色，跟嵌在纸里似的。

明版书的墨，大多就黑是黑，但少了那层宝光。有些书坊为了省钱，墨里烟料不足，印出来就发灰，甚至淡得看不清。这对比就很明显了。所以从纸墨上找区别，是看宋版书和明版书怎么区别的一个硬功夫。

字里行间的时代密码：看字体，看版式

这个最直观，也最好学。

宋版书的字体，那绝对是灵魂。它大多是手书上版，就是请书法好的人写在薄纸上，反贴在木板上刻。所以字体带有鲜明的书法韵味。

• 北宋和南宋早期：多用欧体（欧阳询）或颜体（颜真卿），字形方正肥劲，气势开阔。
• 南宋中后期：流行柳体（柳公权）和褚体（褚遂良），尤其是浙刻本，字体秀劲，起落顿笔，有棱有角，特别精神。看着那些字，你都能想象出当时文人执笔的风骨。

我有个做了三十年古籍修复的朋友，他常说，看宋版字，像看碑帖。每个字都站得稳，有神态。

明版书的字体，变化就大了。

• 明初（洪武到正德）：还模仿宋元，特别是仿浙本的那种瘦劲字体，叫“仿宋体”，但笔画往往更僵硬一些，欠点灵动。
• 明中期以后：不得了，宋体字（也叫匠体、硬体）横空出世，并且一统天下。就是我们现在印刷体的老祖宗。横平竖直，横细竖粗，笔画方正，转折生硬。为啥？为了刻板快、省工啊！书法味儿基本没了，就是整齐划一的工艺字。

你把这俩放一块，高下立判。一个是有血有肉的手写体，一个是整齐划一的印刷体。这是宋版书和明版书怎么区别最核心、最不会错的一点。

版式上也有讲究：

• 宋版书版面疏朗，行宽字大。所谓“字大如钱”，读起来舒服。边栏（四周的框线）多是四周单边，或者左右双边、上下单边。
• 明版书，尤其是晚明书坊本，版面就紧凑多了，行密字小，为了省纸嘛。边栏花样也多，出现了花边（刻上花纹）、竹节栏（像一节节竹子）这些装饰。看起来热闹，但气局就小了。

别忽略这些细节：避讳、牌记、装帧

这些是辅助证据，但结合起来看，就很能说明问题。

避讳：就是皇帝的名字，要避讳缺笔。宋代避讳极严，不但皇帝，连皇帝祖宗的名字（庙讳）都得避。你看到书里“玄”、“朗”、“殷”、“匡”这些字缺笔了，那年代上限就好判断了。明代避讳就松得多，除了开国皇帝朱元璋（“章”字偶有避），基本不太讲究这个。所以，一本避讳严整的书，宋版的可能性就大。

牌记：相当于现在的版权页和出版社logo。宋版的牌记一般比较朴素，长方形框，里面刻刻书时间、地点、堂号，比如“临安府棚北大街睦亲坊南陈宅书籍铺刊行”。明版的牌记就花哨了，有的做成钟形、鼎形、荷叶莲花形，里面广告语也长，“新刻全像……音释……校正无误……某某堂梓行”，生怕你不知道他印了书。

装帧：宋版书流传到今天，原装的蝴蝶装（像展翅的蝴蝶）或包背装几乎绝迹了，我们看到的大多是后来（明清）重新改装成的线装。但通过观察书页的磨损、虫蛀痕迹，老装帧的“书根”（书脚部位）有时会写书名，这些都能提供线索。明版书存世量大，保留明代原装（一般是线装）的几率就高一些。

说到保存，这古籍的养护可是大学问。湿度、温度、防虫、防光，一样不能马虎。具体该怎么做，可以看看我之前聊的《老照片修复与保存实用指南：守护泛黄记忆的从容之道》，道理是相通的，都是跟时间打交道。

聊聊市场，聊聊“捡漏”心态

最后扯点实在的。现在市面上，能流通的真正宋版书，凤毛麟角。但凡出现，都是拍卖会上的重器，动辄数百万甚至上千万。咱普通爱好者，就别想着捡这个漏了。你能在地摊、古玩店见到的所谓“宋版”，99.999%是假的，要么是明清甚至民国的影宋刻本（就是模仿宋版风格重刻的），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做旧货。

明版书呢，存量就大得多。普通的明晚期书坊刻的戏曲小说、医书杂著，品相一般的，几千到一两万也能买到。白棉纸初印的精品，或者官刻、名家刻的，那就要几万到几十万了。

所以啊，新手朋友千万别魔怔了。研究宋版书和明版书怎么区别，首要目的是长眼力，懂好坏，建立正确的审美标准。知道什么是好的，你再看明版里的精品，才知道它好在哪；看清初的仿宋刻本，才知道它仿的谁，差在哪儿。

这就像玩钱币，你得先知道顶尖的康熙通宝什么样，才能看懂普通版的行情。我之前在《玩了十年康熙通宝，聊聊背满汉文价格那些事儿》里也扯过这个理儿。

甭管什么收藏，心态都得摆正。现在信息透明，哪那么多漏给你捡？把学问做扎实了，碰到一件东西，能看出它的年代、它的价值、它的美，这就是最大的乐趣。比稀里糊涂花冤枉钱，强太多了。

收藏这行，水永远比你想的深。有时候你以为琢磨的是古籍，其实里头是历史、是工艺、是经济，甚至还有人性。就跟现在年轻人玩的潮玩似的，门道也不少。《KAWS公仔凭啥这么贵？》那篇文章里说的炒作、稀缺性、版本区别，咱这老古董行当，几百年前就这么玩了，换汤不换药。

---

新手常问的几个问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