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彩和珐琅彩到底有什么区别？看完这篇别再当拍卖会上的冤大头

聊聊那次拍卖会上的“冤大头”

上周去北京，顺道逛了场不大不小的拍卖会预展。瓷器专场里，有件清中期的粉彩百蝶纹赏瓶，东西不错，估价也合理。我正拿着放大镜看那蝴蝶翅膀上的渲染呢，就听见旁边两位老哥在争论。

一个说：“这画工，这颜色，我看像是珐琅彩的底子。”另一个就反驳：“不对，珐琅彩哪是这感觉，这明显是粉彩。”

俩人争得面红耳赤，最后谁也没说服谁。我在旁边听着，心里直摇头。这都哪儿跟哪儿啊，完全不是一回事。但转念一想，这误会太常见了。别说刚入行的朋友，有些玩了好几年的，对粉彩和珐琅彩有什么区别，也是一脑袋浆糊。

今天得空，就跟大伙儿好好唠唠这个事儿。这俩都是釉上彩的宝贝，名字里都带个“彩”字，看起来都花花绿绿的，但骨子里的差别，那可大了去了。弄不明白这个，往外掏钱的时候，心里可就没底了。

我在博物馆那八年，经手的康雍乾官窑瓷器不少，这两类都是重点研究对象。后来自己搞收藏，更是没少交学费。今天就结合些实物和案例，把这事儿掰扯清楚。

出身门第，天壤之别

要弄明白粉彩和珐琅彩有什么区别，头一条，也是最根本的一条，你得看它的“出身”。

珐琅彩是什么？那是皇帝的书房里的玩意儿，“庶民弗得一窥”。行里有句话，叫“珐琅彩，宫廷造办处画，皇帝亲自审”。这话一点不夸张。

• 珐琅彩：它的老家在紫禁城里的造办处珐琅作。先在景德镇御窑厂烧好素白瓷胎，百里挑一，选那胎质最细、釉面最匀、没有一点毛病的，千里迢迢运到北京。然后由宫廷画师（很多是西洋传教士，像郎世宁这种）或者顶尖的宫廷画匠，直接在瓷胎上用珐琅料作画。画什么题材，怎么构图，用哪些颜色，那都得先画稿子，呈给皇上过目，皇上点了头，才能落笔。烧制也是在宫里的小窑完成，全程监控。所以你看珐琅彩，它根本就不是为了实用，纯粹是皇家的艺术玩具，是康熙、雍正、乾隆爷们审美情趣的直接体现。存世量极少，绝大部分都在两岸故宫博物院，市场上流通的，凤毛麟角，一旦出现，那就是天价。

• 粉彩：它的主场在景德镇御窑厂。虽然也是官窑器，但它是“批量生产”（相对而言）的御用瓷或赏赐用瓷。从拉坯、利坯、上釉、烧成白胎，再到画彩、填色、烧彩，这一整套流程，基本都在景德镇完成。画工是御窑厂最好的画师，但毕竟不是皇帝眼皮子底下，规矩没那么死，发挥空间也大一些。烧成后，再统一运往北京。粉彩器型就丰富多了，瓶、尊、罐、碗、盘、文房用具等等，很多是兼具观赏与实用功能的。

这么一说你就明白了，一个是在北京“中央美院”定制的手绘孤品，一个是在景德镇“国营大厂”生产的精品。这出身和定位，从根儿上就决定了它们的数量、价值和气质完全不同。

去年有个朋友，兴冲冲给我看个“珐琅彩”小碗，说是从国外拍回来的。我一看，画的是西洋人物，挺精细。但我跟他说，你先别激动，从工艺上看，这胎质虽然白细，但少了点雍正朝那种糯米白的莹润感；你再仔细看这个釉面，光泽太硬太亮，不像老彩那种温润的宝光。最关键的是，这画工虽然仿得好，但线条拘谨，生怕画错，少了真品那种在帝王权威下反而流露出的、带着点松弛的精细。后来多方求证，果然是件晚清的高仿精品，也值点钱，但跟真正的珐琅彩，差着十万八千里。他这学费交得，可不便宜。

工艺和料性，才是硬道理

光看出身还不行，落到具体的器物上，怎么用眼睛看？这就得抠工艺细节了。这也是粉彩和珐琅彩有什么区别的核心所在。

第一，看彩料。

这是最关键的一点。珐琅彩用的是进口的珐琅料，本质上是玻璃质的，里面加了不同的金属氧化物来呈色。这种料的特点是：

• 发色鲜艳夺目，尤其是红、黄、蓝这些原色，非常抢眼，有玻璃的光泽感。
• 色彩种类多，而且能调配出非常丰富的中间色。因为它是“油调”的，就像油画颜料一样，可以层层叠叠，自由混合。
• 有凹凸感。因为含玻璃质多，烧成后彩料会微微凸起于釉面，用手摸能感觉到。特别是线条边缘，像掐丝一样。

而粉彩，是在康熙五彩（古彩）的基础上，受了珐琅彩的启发发明的。它的彩料是国产的“玻璃白”打底。玻璃白是一种含砷的不透明乳白色料。

• 粉彩的“粉”字就来源于此。画师先在图案需要渲染的地方涂上一层玻璃白，然后再在玻璃白上洗染其他颜色。因为有了这层“白粉底”，红色就能渲染出深浅不同的粉红、胭脂红；绿色就能分出草绿、翠绿、墨绿。颜色变得粉润柔和，有国画中的没骨渲染效果，层次丰富。
• 没有凹凸感。粉彩烧成后，彩料是平整的，与釉面融为一体，手感光滑。

简单说，珐琅彩是“油画画法”，颜色浓烈、立体；粉彩是“水彩画画法”，颜色粉润、柔和。你对比着看，感觉非常明显。

第二，看画风。

珐琅彩因为受西洋画师影响深，又是在纸上画稿再移植到瓷器上，所以它的构图、透视、光影，都更接近工笔院画甚至西洋油画。花鸟鱼虫，极其写实，一根羽毛的纹理都清清楚楚。山水人物，层次分明。雍正爷特别喜欢在珐琅彩上题诗、落印章，完全是把瓷器当宣纸用了，文人气息极浓。

粉彩的画风就更“民俗”一些，虽然也是工笔，但更程式化，更喜庆。常见的龙凤、百蝶、百花、福寿、婴戏这些题材，画得热闹、吉祥。它不像珐琅彩那么高冷和文艺。

第三，看胎釉。

珐琅彩的胎，那真是“吹弹可破”。因为选的是最好的瓷胎，所以胎体普遍更薄、更轻、更通透。釉面也极其细洁，像一层凝固的羊脂。

粉彩的胎釉当然也是上乘，但比起珐琅彩那种“优中选优”，就显得“正常”一些。胎体厚薄适中，更稳重。

打个比方，珐琅彩像个精心打扮、要去参加宫廷舞会的格格，从里到外都透着精致和讲究。粉彩则像大户人家端庄秀丽的小姐，漂亮得体，但更接地气。

这就好比我之前写过一篇辨奇楠沉香的文章，顶级奇楠和普通沉香，都是香的，但一上炉，香气层次、凉意、穿透力，立马高下立判。看瓷器，也得调动你所有的感官和经验。

市场里的“李鬼”和“李逵”

弄明白了上面的区别，咱们再来看看市场。这里头水就更深了。

现在市面上，但凡画得精细点的粉彩，就有人敢往“珐琅彩”上靠。尤其是一种叫“洋彩”的。洋彩其实是乾隆时期对一类受西洋影响、色彩艳丽、画工精细的粉彩的称呼。它在工艺上更接近粉彩，但视觉效果上有点靠近珐琅彩。很多不良商家，就拿晚清民国或者现代高仿的洋彩，甚至就是仿得好的粉彩，来冒充珐琅彩。

怎么防骗？我分享个土办法。

一看价格。如果一件所谓的“清三代珐琅彩”，开价就几十万、一两百万，那你基本可以扭头就走了。真品起步就是几千万上亿，而且根本不会出现在普通拍卖行或者古玩店。“捡漏”珐琅彩的概率，比中彩票头奖还低。

二看题材和款识。珐琅彩器形小，多是碗、盘、杯、瓶这些小件。上面常画诗书画印。底款多是“康熙御制”、“雍正御制”、“乾隆御制”的蓝料或胭脂红料楷书款，写得极其工整。如果你看到一个画着大龙凤、百子图的大瓶子，底下是青花“大清乾隆年制”六字篆书款，那它百分之百是粉彩，跟珐琅彩不沾边。

三，也是最可靠的，上手看质感。真珐琅彩的那种彩料堆积的立体感，那种宝石般的色泽，那种薄胎透光的精巧，仿品很难做到神似。仿品往往彩料浮在表面，颜色要么过于艳俗，要么死板。釉面的“贼光”或者做旧的“哑光”都不对。真品的光是内敛的，温润如玉。

我认识一个老师傅，在景德镇做了四十年仿古瓷，他私下跟我说：“李老师，现在的高仿粉彩，能骗过九成的人。但珐琅彩？我们不敢仿，也仿不像。那料子的配方、画工的气韵，早就失传了。现在市面上流通的所谓‘珐琅彩’，我们行内人看一眼就知道是‘粉彩加细活’。”

所以啊，朋友们，千万别被名头唬住了。玩收藏，心态一定要稳。就像我在聊青铜器鉴定那篇文章里说的，“眼力是钱堆出来的，更是耐心磨出来的”。你没看过足够多的真品，没在细节上较过真，就很容易掉坑里。

给新手朋友的一点实在话

最后，给刚入门的朋友几句掏心窝子的话。

如果你喜欢清代彩瓷的华丽与精美，从粉彩入手，是绝对正确的选择。粉彩存世量相对大，从民窑细路到官窑精品，价格从几千、几万到上百万都有，选择面广。你可以先从清晚期、民国的一些精品粉彩玩起，比如“居仁堂”、“洪宪年制”款，或者王步这样的大家作品，感受一下粉彩的工艺和美感。

在这个过程中，你自然会去对比，去研究粉彩和珐琅彩有什么区别。看得多了，手感有了，你再看到真正的珐琅彩（哪怕只是在博物馆隔着玻璃看），那种震撼和领悟，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
千万别一开始就抱着“我要收藏珐琅彩”的念头。那不现实，也容易走火入魔。收藏的乐趣在于学习和成长的过程，在于与每一件器物对话，读懂它背后的时代和工艺。

就像玩古琴，你得先听懂普通的琴声，才能领略断纹古琴里那种岁月沉淀的苍劲。玩瓷器，也是一个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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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手常问的几个问题